“我在網上刷到了他，有些好奇而已。”祝樂安抿嘴笑了笑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“我以前沒聽過他，看到這種表演，有些意外。”

祝樂安的聲音特別輕柔，“不過今天沒見到他，只能寄希望於下次緣分了。”

這位小公子不是圈裏人，這種讚賞在他們眼裏也顯得極其純粹。他們根本不需要去思考祝樂安是否是被人叫來攪混水的。

所以，在場的導演制片人只把他當小孩看待，覺得對方只是喜歡而已。
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陸導，你真的就打算定下修傅明來演人魚王的哥哥嗎？”《人魚淚》劇組裏的另外一個制片人令輝見時機不錯，順著話題提起了修傅明。

令輝在娛樂圈裏的人脈特別廣，基本上和其他部門的接洽工作都由他來完成。之前演人魚哥哥的那個餘峰遠，就是他安排過來的。

劇組出事換演員那會，他還在外地出差，錯過了人魚王哥哥的那場臨時試鏡。

令輝也看過網絡上放出的視頻，說實話，看了那個視頻之後，如果說令輝沒有被驚艷到，那一定是在吹牛。

但他還是有些意見。

畢竟，修傅明根本沒有拿的出手的作品，聽說他以前是唱跳愛豆……呃，聽說業務能力也不咋樣。

況且，剛剛餘峰遠的經紀人打電話給他，想讓他幫忙塞另一個人進來……

“導演，你應該清楚，我們必須搶在暑期檔上映，在此之前，還有剪輯排片宣傳等工作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令輝開口說道。

劇組的拍攝進度已經延宕將近一周了，投資方頗有微詞。令輝平日裏的行為理念和他有沖突，這件事情全劇組都知道，對方把話搬上臺面來講，陸繹瑉如果在這個時候含糊其辭，投資方也不會就此放過這件事。

在娛樂圈混了幾年，陸繹瑉也知道該怎麽撐起漂亮場面，他依舊保持著儒雅的微笑，示意對方繼續。

“與其錄用一個上下限都不清楚的新人，不如直接啟用有演繹經驗的演員。”令輝皺了皺眉，繼續開口說道：“聽說那位修傅明之前是偶像愛豆，毫無演繹經驗啊！”

令輝的話術極其高明，他並不急著介紹新人，反而先從劇組的需求出發，讓這件事不得不搬上臺面來講。

池梨青擡眼看了一下令輝，臉上沒有什麽表情。

陸繹瑉開機，必出精品。池梨青出面，自帶流量。

有這兩人坐鎮，劇組自然而然會吸引來好的編劇與團隊。帶著這張精美華貴的名片去敲門，自然請得來專業老戲骨。

但同時，也會引來想搭順風車的網紅小明星。

這種截胡場景他見得多了，池梨青出演那部差點拿了大滿貫的電影時，一個沒有“臺詞”只有背影的出租車司機，前前後後就換了三個人來演。

他們只會挑無人在意的小炮灰下手，這些炮灰只有一句臺詞或一幕戲。

那些塞人進組的只是來蹭流量的，陸繹瑉的活太多了，有時候根本不知道這些小動作。

池梨青低著頭，裝作不在意的樣子，但他心底卻私心地希望，陸繹瑉不要就這麽裝瞎裝聾裝不知道。

畢竟，看了修傅明的戲，他覺得很上癮。他沒和修傅明演過對手戲，他想試一試，重壓之下，自己的演技能不能突破。

“我聽說，那天來試鏡的演員裏，有一個是和我們合作過的。”令輝沒有忘記朋友的叮囑，提起了那位經紀人想讓他塞的人。“我看挺不錯，如果用了他，對我們來說，也算是有個保底，免得後期出了什麽差錯。”

“你說的那個人我有印象，他確實還不錯。”編劇沈洛扶了扶自己的眼鏡，但他的語氣透露著遺憾。

“可惜人魚王的哥哥可不是普通的炮灰，雖然他出場次數並不多，但他是個極其矛盾的角色，他有野心，又必須兼顧對從未見過的弟弟的愛。在場的演員裏，只有修傅明看出了這一點。”

令輝大概明白了，試鏡的時候，導演出了兩道題，一是對角色的演繹，二是對角色的悟性，後者應該是加分項，而修傅明卻剛好踩中了。

奇了怪了，這種狗運。

“你說的那些太意識流了，離我們這種普通觀眾太遠了，他們只會照著最後的銀幕效果買單。何況，這還只是一個出場不過兩幕的小角色。”令輝揮了揮手，有些不讚同。

“角色雖小，但關系盛大。一個角色，不管是濃墨重彩，亦或是輕描淡寫，如果沒有處理好最基本的人物深度，那呈現在銀幕上的效果都是十萬八千裏。”陸繹瑉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。

令輝還想再說什麽，卻被陸繹瑉搶先一步。

“我也不給你們喝什麽雞湯，任何角色，都有為劇本犧牲的覺悟，人魚他哥這個角色，需要做好隨時失業的風險。”陸繹瑉笑著聳了聳肩，“是繆斯還是炮灰，取決於我要呈現出什麽樣的效果。”

“哪怕那是小池的角色，如果不契合劇本，我也會讓他立刻領便當。”陸繹瑉冷著臉，他敲了敲桌子，在場的人都楞了楞。

他們差點忘了，陸導之所以被稱為“鬼才新秀”，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才華，還來源於他鬼裏鬼氣的“自.戕”。

陸繹瑉平日裏八面玲瓏，左右逢源，見人說人話，見鬼又能侃上兩句。

他這樣圓滑的人，一旦和別人在電影的拍攝上發生爭執，卻是最固執的那個人。

對於他來說，任何角色在他手上都是有生命的，他甚至要求編劇為電影裏所有角色寫人物小傳，哪怕只有一句話。

在拍攝的過程中，他會親自操刀，把一切多餘的枝條砍去，把所有資源傾斜到電影的主題上，直至這部電影長成一棵參天大樹。

在這個過程中，有些角色會改了又改，哪怕那是主角。曾經和池梨青一起搭檔過的主演，就因為角色最後呈現出的狀態不行，殺青後還被導演拉回來重拍。

這還算好的，那些和角色契合度不夠的演員，直接被陸繹瑉連夜踢出劇組。

“對於我來說，任何角色都得為電影服務，差一點就是要改，就是要刪，修傅明的角色是這樣，池梨青的角色也是這樣。”陸繹瑉勾了勾嘴角，“難道輝哥這是覺得，我的水平退步了，已經扛不起選賢舉能的大刀了？”

陸繹瑉能夠刪掉他最滿意的角色，只因為這個角色和主題的契合度不夠。

或許是這份“自.戕”般的狼性過於殘暴，又極具侵略性，與在場某些人的觀念莫名契合，竟深得投資方的歡心。

“年輕人，還是得有陸導這種血性才能成大事啊。”祝總滿臉欣喜，大拉著嗓門笑了起來，包廂內緊繃著的弦這才松弛下來。

“確實，陸導雖然年輕，但我覺得，專業的問題，還是交給專業人士去處理比較好。”朝岸影視的老總點了點頭。

“我對陸導非常有信心，既然陸導這樣說了，我們這些非專業人士何必指手畫腳。”另一個制片人也讚同。

“指手畫腳”本人令輝有些尷尬，他咳了咳。

“我這不是為劇組考慮嗎？”令輝見幾位投資方代表也正了色，心知自己不能再多說了，“畢竟現在網上啊，都是路人放出的視頻，可能有剪輯的嫌疑，我是怕我們《人魚淚》劇組的公信力遭到質疑。”

陸繹瑉定定地盯著令輝，他身上帶著點年輕天才的驕傲，這股孤光自傲讓他有些看不起令輝這般功利的人。

不過以後都是一個劇組的同僚，陸繹瑉並不打算把話說得太難看。

“公信力遭到質疑？為了保證公平，每場試鏡都會保留錄像，要是真因為這事被沖了，直接放錄像不就行了？”池梨青語速雖然不快，但掩蓋不住全是諷刺。

“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。”陸繹瑉點了點頭，“聽說公關運營那邊是找了營銷號放視頻，這次我得讓團隊把試鏡的錄像發到官博上，省的又有人跳出來質疑。”

“是得放一下，畢竟新人的輿論環境都不太好。”宋娜娜眼底閃著光，臉上染上一片緋紅，她停頓了一下，補充道：“他是個很可靠的人，上次遇險，是他救了我。”

“陸導，這得找法務和財務，給他重新開個大合同咯。”制片人笑了笑，覺得這新人有點意思。

令輝有些尷尬，沒想到換人不成，還把修傅明按上了大名單。

但見大家開起玩笑，他也不好再說什麽，只好硬著頭皮起身敬酒。

插科打諢間，這事也被揭了過去，仿佛從來沒發生過，陸繹瑉也很給面子地接了對方的酒。

就在大家開玩笑的間隙，祝樂安湊了過來。

對方剛一靠近，池梨青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松木香，像是雪嶺上的孤松，刺得池梨青打了個寒顫。

但溫暖如煦日的笑容卻出現在對方的臉上，他湊近問道：“小池哥哥，你有修、修傅明的聯系方式嗎？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最嘴硬的劇組：

池梨青（一本正經）：我不認識修傅明，他已經被我拉黑了。

陸繹瑉（故作高冷狀）：修傅明就是一個小角色，不不不，錄播狂喜得像只猴子的是沈編。

沈洛（按耐不住想改劇本的手）：冷靜冷靜，他只是一條炮灰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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